七塔文著

【至情人生】亲情到底有多远

发布日期:2014-08-30 作者: 顾晓蕊
  春节将至,他背起行李,挤上火车。列车缓缓开动,轰隆隆的,驰向他的家乡。打工五年的城市,还有无处安放的青春,被远远地抛在后面。他不禁思绪万千,恍惚间,又回到从前。

  八岁那年,父亲患病去世,娘带着他和哥哥,日子过得很艰难。有几位顽劣的孩子,放学后跟在他后面,眼神里充满挑衅,他们喊他“没爹的娃”。他咬着嘴唇,铁青着脸,蹦出一句:走开。

  那帮孩子一愣,接着是放肆的笑。他像愤怒的小狮子,扑上去又踢又打。到了晚上,脸上挂彩的孩子,领着父母找上门。娘陪着笑脸,低声下气地道歉,转过身,巴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。

  娘厉声吼道,跟哥哥学着点,好好读书,不要惹事。他拧着眉头,一声不吭。此后,他仍然打架,打到后来,那些孩子见到他,绕了道走。他自卑得如匍匐在地面的草,却又竭力捍卫着那份小小的尊严。

  娘白天忙地里的活,晚上替人家缝制衣服,挣钱供他和哥哥读书。他读高一那年,哥哥考取了重点大学。当哥哥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娘时,娘的腰杆挺得直直的,眼角绽放出朵朵菊花。

  有天深夜,他一觉醒来,看到娘在灯下做活,重重的叹气。那一声声叹息,敲击着他的心。他披衣起床,走到娘跟前,说,我想外出打工,让哥哥继续读书吧。娘一听,冲他发了火:你甭管,快睡觉去。娘会想办法。

  第二天傍晚,他留下一封信,怀揣借来的200多元钱,踏上北上的列车。这一走,就是五年。踏入社会后,他懂得了知识的重要,一颗浮躁的心,渐渐沉静下来。他边自学边打工,将省下来的钱,定期汇给哥哥。

  前些天,正在读研的哥哥打电话说,导师布置了新课题,今年春节回不了家。故乡牵着他的脚,他的内心纠结,回还是不回?儿时的轻狂,年少的不羁,娘会原谅吗?他想了又想,决定回家看看,不能让娘独自过年。

  下了火车,天色已晚。雪下得很大,地上一片白茫茫。他步行十几里路,不知摔了多少跤,终于看到家的灯光。站在门外,他使劲搓手、跺脚,让自己暖和起来,看上去不那么狼狈。

  他轻轻地敲门。门“吱咛”一声开了,娘揉了揉眼,以为是在做梦。见到娘,他心里一酸。娘老了,头发花白,背也痀偻了。娘显得有些慌乱,走进厨房,一会添水烧茶。一会引火做饭。

  吃过饭后,娘望着他,突然说,娘以前对你太严厉,你心里责怪娘吗?你小时候经常打架,娘怕你学坏,打你时下手狠了些。为了供哥哥读书,你到外边打工,吃了不少苦,娘心里清楚着呢。他听得眼角泛潮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
  晚上,他坐在床边,给娘暖脚。娘睡着了,睡得安稳,打着轻微的鼾。他悄悄站起,正要离开,听到娘的梦呓。他听得真真切切,娘在梦里喊的,是他的小名。他怔在那里,顷刻间,泪如雨下。

  无数个孤寂的夜晚,他曾一遍遍地追问,亲情到底有多远?原来,亲人之间,不管有过怎样的隔阂,总有一条路,通往彼此心底。沿着这条路,走下去,就能回到灵魂深处的家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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