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 《 金 刚 经 》

 

 

  桂仑法师虽然不识一字,但是他在寺院生活了70多年,白天劳动,继续坐禅。实践了百丈禅师的“一日不作,一日不食”古训,坚持了佛教农禅并作的优良传统。长期的寺院生活和宗教修持,薰染了他的心灵,加上他本身就有很高的悟性,于是在日常的僧伽生活里,信手掂来不少妙语诗文,这些说法文字通俗,言简意赅,充满了深邃的思想性,令人回味。

  桂仑是在到普陀山的路上在船上闻听《金刚经》的,从此知道慧能也因《金刚经》而到的大智慧,中国佛法由此大兴。《金刚经》成了他的佛法里的重要的一个助缘,而且是他的佛教思想的来源之一。他认为“出家在家都看《金刚经》,得大利益。《金刚经》以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,无住为本,一切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,皆从此经出。”《金刚经》(Vajracchedika prajna paramita sutra)1卷,全称《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》,又称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》,最早由后秦鸠摩罗什于弘始四年(402)译出。以后相继出现5种译本。该经旨在阐明世界万物皆为假名, 其实质是空性的道理,要求人们以“无所住”的态度来看待诸事,所谓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,禅宗南宗将此经作为宗经。

  桂仑依靠自己的悟性,在长期行持佛法的过程中,对《金刚经》所说的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深有体会。他常引用《金刚经》的“凡所有相皆是虚妄,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。”意思是说,既然万物皆为假有,人们所见到的只是事物的表面,不是事物的本质,当然是虚妄的认识,也是一种颠倒的认识。佛教强调万物既非原来的面目,有了这个认识,也就等于掌握了佛法,见到了佛。因为如来是佛的另一个代称。因为《金刚经》是以“无所住”为认识的基础,所以桂仑特别看重这一方法,他说:

  应无所住,住无所住。

  无所住心,云何降伏?

  应无所住,(生)深心无住。

  无住心深(生),行深般若。

  “无所住”就是不要著相,将这一认识用到生活中去,就是凡事不要执著,以“无所住心”即一颗平常心来看待诸事诸物。桂仑强调,由于有了无所住的想法,才会有这种认识,并且在这个基础上,最终掌握了佛深奥教的般若智慧,并将它用于日常的生活中去,较好地说明了佛教理论与实践之间的关系,体现了佛教所说的“万法唯心”的认识论特点。他还将《金刚经》的思想用在日常的宗教实践中,并用它来指导他人的修行。他写信给顺因法师谈道:

  已经出家很不容易。你朝普陀山观音道场,两手合掌是观音印,抱手是弥陀印,两手相对是观禅定。你要坐看《金刚经》善降伏其心,把过去出家前心降伏。出家是希有,出家要向上不要向下,把世上事坐空了。你不空就是烦恼。烦恼伏心,无明伏意,心意不开,要出烦恼家,入如来家。眼不观心不烦,耳不听心不乱,口不说无是非,是自己三门要关好。三门常清净寺中,观自在,三门不清净何处有自在,走遍天下都不自在,心在菩萨在,心若不在哪有自在?  出家源自于印度的婆罗门教。该教认为人理想的生活有四个不同的时期。即:(一)梵行期,又称学生期。指儿童在成人之瓣,要离家从师,学习吠陀,熟悉祭祀仪式。(二)家住期,指成人之后,要过世俗生活,结婚创业等。(三)林栖期,到了退休的时候,要弃家隐居,从事苦行,锻炼身心,为最后的解脱作准备。(四)遁世期,晚年时舍弃一切财富,云游四方,乞食为生,严守五戒(不杀生、不妄语、不偷盗、忍耐、离欲),摆脱生死,获得解脱。佛教创立后,吸收了出家制度。佛教要求那些愿意信仰佛教并且愿意住在寺院,参加僧团的人一定离开家庭。不过,“出家”仅是离开了家住进了寺院而已,只有在受了戒以后,才是僧团中的正式一员。由于出家受戒以后,辞别家庭眷属、弃舍世务,受持禁戒而专心修行佛法,有一定的心理压力,所以桂仑说“出家很不容易”,当然也是“希有”。桂仑要顺因法师坐看《金刚经》来对治自己还不安稳的出家前的心。《中阿含》卷三十六《何苦经》就说过,出家、在家各有自在与不自在的苦乐,如在家以金银、畜牧等不增长之不自在为苦,出家以随贪欲嗔痴自在任运为苦。这实际上是说,要顺因法师把身上还有那种出家前仍有烦恼给克服掉,真正做到一切皆空。既然已经出家了,就要绝诸纷乱,一向专心行道,真正做到“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”。 “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,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具体地说,就是把自己的眼耳口三门关好,心中只有菩萨,得大自在。

   桂仑还把《金刚经》的思想用在了对当前佛教现状的认识上。他给圣证法师写信中,谈道:

  你寄来的《金刚经》笔录二本,今收到了,请放心。中国古时唐朝六祖大师,闻听《金刚经》“行无所住而生其心”得大利益,中国佛法从此起大兴。马祖建丛林,丛林养腊子。腊子养道德,百丈制清规。三五灭僧,都为清规戒律。金刚不坏,持戒清净就不坏。现在有僧无宝皆不(受)清规故,连寺庙佛菩萨都敲了。金刚不坏身,有僧无宝,阿罗汉功夫都不说。《金刚经》上说:人中之宝最贵第一,僧中有宝离欲阿罗汉,所以我不作是念:我就是离欲阿罗汉。我作是念,即堕阿罗汉倒,名字罗汉,破戒比丘,色中饿鬼,地狱种子。所以僧道门前地狱多,此生死大病难医得很;所以出家也好,不出家也好,都不晓得现在寺庙不同,出家也不同;所以现在庙不像庙,僧不像僧。《金刚经》是释迦佛用功夫的理路,对比丘诸弟子说搭衣吃饭、洗脚打坐、金刚般若、六度万行。比丘号称勤息、即勤修戒定慧,来灭贪嗔痴,所谓叫你降伏其心,要“行无所住应生其心”。“应”字,出家要应如来希有法,如来应就是空,空去杂念妄想、烦恼无明,所以降伏其心。心里众生自降伏,胎、卵、湿、化生,生相就是无明,想心就是火,四生六道就色想不空。欲心一起,淫心就动,流浪生死,就是我人众生寿者相了。我相即非菩萨。菩萨与佛,发心就是菩萨,不发心就是罗刹;不住色不住声香味法布施。色声是尘劳,声色是境界,你把尘劳妄想空了,行于布施。布施度悭贪,你不住相行于布施。东方虚空万不可思量不,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不了思量不?十方法界都空了,行如是布施。佛说“如所教住”,现在的出家有不有“如所教住”?所以世上人看《金刚经》得大利益。

  马祖是唐代僧人马祖道一禅师,六祖慧能的法孙。马祖在江西地区弘法的数十年,诛茅立庵,自创法堂,说法弘教,特别是他把禅宗的僧人组织起来,专门住在一起,别立禅居,创立了禅宗寺院的模式—“丛林”。腊子就是出家的僧人。中国古代每逢年终都要猎取禽兽来用于祭神的活动,这个活动称为猎。因为古代汉语中猎和腊是通假的词,两者可以互用,故也称为“腊”。又因为祭神的活动在年终举行,每举行一次,就过了一年,所以腊有代表年终的意思,也有新旧交替的意思。佛教的僧人受戒后要遵奉佛门的戒律和制度,不仅要培养自己的道德,而且每年还要参加安居的活动,每过一次夏天的安居,就过一腊。所以在佛门里面,出家受戒之后的年岁,被称为戒腊、夏腊、法腊等。马祖创立了丛林,制度、仪式尚无,弟子百丈制定了清规,设立了法堂、僧堂、方丈等制度,规定众僧的各种职务,使禅僧集居,习禅之同时,出坡劳作,垦荒耕地,自食自种,修房建殿,寓禅修于劳作之中。劳作归来,共住禅堂,参禅打坐,集体学修。中国禅宗最终脱离了律寺。桂仑是在马祖住过的寺院罗汉寺受戒的,他对马祖的感情自然是深厚的。但是他之所以要把马祖和清规提出来,并不是因为他在这里受戒,而是因为他认为制度是佛教发展的根本保证。马祖的贡献只是给了禅宗僧人一个居住的地方,百丈制订的清规,则保证了僧人的素质培养,确立了禅宗的最终独立于宗派之林。他进一步指出,历史是发生过的北魏太武帝、北周武帝、后周世宗皇帝迫害佛教的事件,都是因为佛教的清规戒律被破坏了,给了别人毁佛的口实。“金刚”是武器和宝石的比喻,因其坚固、锐利,能摧毁一切,万物又不能破坏它。所以持戒清净就是永不毁坏的金刚佛法。佛教有佛法僧三宝,僧人是三宝之一。但是现在的佛教只有僧人没有僧宝,其原因还是因为清规戒律被破坏了,以致于连寺庙和菩萨像都被彻底毁坏。阿罗汉是佛教声闻乘四果之一,如来的十个名号之一,泛指大小乘佛教中最高的果位。通常是断尽一切烦恼而得尽智,值得受世人供养的圣者。但是从佛教般若思想的角度来看,有离欲阿罗汉的想法仍然是一种执著,正确的是不可说、不可取思想。不过此处桂仑并不是这个意思,他的意思是说离欲阿罗汉是僧宝,然而现在“出家也好,不出家也好,都不晓得现在寺庙不同,出家也不同;所以现在庙不像庙,僧不像僧。”离欲阿罗汉的僧宝已经不复存在。所以包括他在内,都是堕阿罗汉倒,名字罗汉,破戒比丘,色中饿鬼,地狱种子。僧道门前地狱多,此出家人离欲解脱的生死大病就很难治愈了。有鉴于此,桂仑才强调释迦佛用功夫的理路《金刚经》,它包含了僧人的日常生活和实践修行,只有“勤修戒定慧,来灭贪嗔痴”,特别是“行无所住应生其心”的“应”字,是必须应该做的法门,而以无所住心来降伏你的那颗执有为实的颠倒心,远离我人众生寿者相,以不住相发菩提心、菩萨心。虚空不可测量,不住相布施不可计量,佛正是以此来“如所教住”,但是现在还有多少人听从这种“如所教住”呢,所以世上人看《金刚经》是能得到大利益的。